虔城

24摄氏度 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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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十点的新加坡加了邕圣祐喜欢的滤镜就是浅蓝色。


四马路的观音庙是浅蓝,香烛冒出的檀香烟在消散前一秒是浅蓝,烟花在青黑夜色里很快地出现和消失,香灰像花絮一样漫无目的地飘,落在邕圣祐的睫毛上时或许是浅蓝的。


十点的观音庙,熙熙攘攘的人群,千千万万个愿望快要溢出小小的庙宇,汇在一起上升,每个愿望的声音渺小到几乎是零,依然固执地想要被神祗听到。


邕圣祐的身板在人山人海里总是显得势单力薄。他被人潮挤了一下,踢到膝盖后面,于是脚下一软。胳膊抵上姜丹尼尔的,T恤下手臂的皮肤贴在一起,是属于姜丹尼尔的、稍微高于常人的皮肤温度。


邕圣祐心跳漏掉一拍,想要抽回手来。但身边的大萨摩已经顺势用手从下方圈住他的小臂,干脆随着人流挤到他身后,另一只手抵上他的脊背,整个人贴了上来,把头搁在邕圣祐肩膀上,下巴抵在他锁骨。好像整个人都被圈起来了。


“哎一古,哎一古。”


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韩语感叹词,在一片混杂的外语里用低频率的震动敲打着邕圣祐的耳膜,始作俑者的嘴唇几乎碰到邕圣祐泛红的耳尖,是过于危险的距离。


第二次,距离过于近了。邕圣祐心悸。胸膛喘息的频率、带点薄汗的脖颈相摩擦、丹尼尔被人群撞到的时候的闷哼,一切都让他心里湿润,好像拧一拧就可以挤出水来。


太近了。


他别扭地使劲试图把身后的人隔开,起码要有一点距离才行。但他本身就半心半意,姜丹尼尔更是不愿意放手,倔强地把他的小臂圈的更紧,抵着锁骨的下巴也用力到邕圣祐有痛觉的地步。


姜丹尼尔过于明目张胆了,温度在急剧升高,在警戒线那里逡巡。邕圣祐的秘密就要破口而出了,他的堡垒摇摇欲坠,


邕圣祐急到红了眼眶,“尼尔,不行。”尾音都是颤抖的,带着一个小小的哭嗝。




他们的温度一直是最合适的感觉,镜头底下,私底下,涌动的暗流都被邕圣祐压下来。

不是不欢喜,只是太欢喜。

在那么多许给神祗的鱼龙混杂的愿望里,有一个愿望模糊地说,我只希望他好,希望他永远做被人喜欢的人。



“你为什么这么倔?”



不知道是给谁的劝诫,实则邕圣祐心里的底线在飞快的塌陷。姜丹尼尔所向披靡,攻城略地过于坚定,没有给他留下余地。倒是邕圣祐,行至山穷水尽的地步,还是要遮遮掩掩地负隅抵抗。




脊背单薄的人开始没有声音地掉眼泪,肩膀小幅度地一抽一抽,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红着眼抿着嘴瞪着丹尼尔,热的液体滴落到丹尼尔手上。一向看不得他哭的萨摩耶这次却步步紧逼,丝毫不肯放松,直接用手臂把哥哥环抱起来。




“哥也比我大了,为什么还像一个小孩一样。”


“明明想要的东西,却要推开,哥是傻子吗?”


“想要什么的话,希望哥能跟尼尔说,尼尔什么都会给哥,不后悔。”




邕圣祐哭的接不上气,抽噎着不说话,委屈得皱着下巴还是咬着嘴唇。姜丹尼尔看他耳朵发热,眼皮泛红,薄薄一层像蝉翼一样颤抖,说不心疼是假,但是不逼他一次,他就会一直这么不温不火下去,姜丹尼尔耗不起。他时常想或许自己爱的更多一些,但今天发现这哥才是那个一根筋的傻子,心里剥丝抽茧一样明亮起来。



“哥是喜欢我吧?”



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了,姜丹尼尔顺势就把自己的手塞到他那儿,一点点掰开猫爪子十指相扣。


是夜色太好了,是夜色太坏了,是夏夜太热了,是夏夜太冷了,嘴犟的猫猫心是软糖一样软的,现在只想要自己的狗狗亲亲自己。四马路的观音庙或许本就应该是奇迹发生的地方,或许是邕圣祐本来就是情愿,也是不后悔的。


那人就一点点地放了力气,好看的手给自己牵着。猫猫脊背也不再僵硬,干脆趁着夜色的遮掩卸掉力气靠在姜丹尼尔的胸膛上,是情人之间的温度。邕圣祐还是有一点哭以后的小抽噎,好看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姜丹尼尔。


“怎么了哥?”


“姜义建,那你,你亲我一下,好不好?”


24摄氏度 02

姜丹尼尔x邕圣祐

伪现实向

BGM: 你的名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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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有的时候,我也可以做一个幸运的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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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大部分人而言,青年人仗着年少不经事鲜明热烈地表达情绪似是一件众望所归的事。有的人如姜丹尼尔,大约自小宠境优渥,被人温柔以待,所以天生潇洒松弛,在世上舒展姿态。对于所喜所厌,可以有底气无顾忌地直言不讳,不甚顾忌和思虑,如鱼得水。但人们到底还是钟意他,欢喜他,心心念念地助他登顶封王。


 

邕圣祐是这样认为,而自己是与他相反的人。


 

因为餐桌上有不爱吃的菜品,因为炒年糕坨掉,因为喜欢的拉面口味只剩最后一袋却被人捷足先登,是其他少年正当撅嘴置气的理由。何况好看的人向来有不言自明的特赦。像邕圣祐这样好看的人闹起脾气来,纵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几分,想要剖心掏肺地去满足他。


 

但同时打几份零工来维持自己的练习生生活,在深夜胡乱咽下打折的面包填饱肚子,在前途看不清的时候一往无前,或许是他此生最最盛大而所向披靡的任性。



 

上天赐给他一幅生得过分雕琢的面孔,也赐他泥泞坎坷,赐他不济的时运,叫他凭借不凡的天赋自己在里面翻身。他嫌少拥有水到渠成和一帆风顺,所以孜孜营求。



 

他所拥有,皆是他伸手要来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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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丹尼尔觉得可能是因为场馆里空气闷燥,或者是造型师选的这件线衫质地毛糙,摩得他皮肤刺痒,总之看着那个生病刚好的哥坐在地上夸张捶地,两个其他的成员在旁边嬉闹着三分玩笑地说邕圣祐无趣,有一点脱离现实的想要大吼的冲动,于是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口,仿佛这样可以带来一点透气和解放的假象。


 


粉丝的应援声和笑声像潮水一样退掉又漫上来。那个人撒娇地坐在地上,拉长声音说,不行——不行。或许想要给粉丝看到的是任性的难过的样子,但是单薄的脊背扭成一只麻花,面对自己的一面,泄漏出一点表演之下的脆弱和不安。


 


姜丹尼尔心里说,不是这样的。



 

这哥难过的时候,明明会一个人闷着什么都不说,像发烧的猫一样,肩膀微微佝偻成防御的样子缩在房间的角落里,抿着嘴小心又怀疑地审视一切,用耳机听着歌一遍一遍地练习,到汗水打湿蝴蝶骨,在T恤上印出清晰的形状。



对人是温柔但是不亲近的,伸手擦汗的时候也不会卸掉防备。



是这样别扭又骄傲的性子。



他本不是这样顾虑重重八面玲珑的性格,却只有独处时才会让那个脆弱不安的邕圣祐出现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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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丹尼尔和他的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,不妨说是姜丹尼尔单向的窥探。




他与他第一次对视,在他推开A班玻璃门的平凡一天,一方怀揣着新晋最高等级的兴奋惴惴,另一方还等待着第二次等级评价的生死宣判。姜丹尼尔躬身示意对哥哥的敬意,那个脸很漂亮的前辈眼里带着像要碎掉的情绪说,你好,我很慌张。



嘴是可以说谎的,但是眼睛却逃不过,向来滴水不漏的人诚实的心情一旦被捕捉到,是所有密网一样纠缠的起点。



或许是从那天起,姜丹尼尔对口是心非的哥哥心里细小声音有了笃定的回应,使他的所有不安在外界有了坚实的落脚点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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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,像放弃抵抗一样走到舞台上那个还在胡乱撒娇的猫猫背后,伸手用搂猫的姿势把他搂起拖回来。这是顺利成章的姿势,或许夹杂了一个有私心的拥抱,在异国他乡里暧昧不明。怀里的哥哥有那么一两秒是不声响了,可心脏的回声突然响得像打鼓,体温透过衬衫穿过来,潮乎乎热腾腾的一片,在十万人的场馆里牛油果大小的器官雀跃得得快要爆炸了。



 

姜丹尼尔想这不是一个单方面的救场,在他犹疑不决的时候,也有一个口不应心的邕圣祐在等待一个既定的拯救,否则他将无以为继。



 

他生性温柔,对他人关怀备至,独独在宽容自己一事上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。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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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摄氏度 01

姜丹尼尔x邕圣祐

伪现实向

BGM: Jocelyn Flor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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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我,看透我,走近我,爱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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邕圣祐生起病来就像猫。


宿舍里的室温被中央空调控制在24摄氏度,姜丹尼尔走近时只看见他整个人牢牢裹在被子里侧蜷着,只露出半个头。不用发胶的时候,头发都软软地耷拉下来,稍微盖住眼睛。

 

单看他脸的时候,眉骨有欺骗性。雕刻的凌厉感是第一步,舞台上刘海梳上去的造型明目张胆地闯到人心里。私底下放任头发长过眉,熨贴的眼睛透过略长的额发看人,样子是天然的乖。

 

邕圣祐很讨巧折衷,选择即不咄咄逼人也不会显得过分乖顺的逗号头。少有人像他一样机灵又狡黠,对于外貌如是,对于梦想亦如此。提到想为艺人的渴望从不莫衷一是,十年的韬光养晦和其中血泪却从不主动提起。在放送里邕圣祐大多数时候努力搞笑逗趣活跃气氛,用力过猛时姜丹尼尔都会为他羞耻,有时就会忘记他身上背负的不见五指的十年。

 

邕圣祐是绝佳的藏匿者,他宁愿得世人潦草地把他归类成练习八个月的神眷顾的幸运儿,也不想被窥探出他成功的坎坷——他并不把这当成是一种价值。




 

 

邕圣祐穿着短袖裹在宿舍的被子里,颧骨上泛着红,嘴唇上有点干燥地起了皮。他安静地一动不动。

 

前一天在综艺上为了做gag而故意搞怪而接受了冰桶挑战,姜丹尼尔不知道今天躺在这里的邕圣祐有没有后悔。

 

姜丹尼尔看着他小到快要消失的脸,觉得自己一眨眼他就会消失,心里像没有底一样沉下去。空调只在换风向的时候发出滋的一声,冷气变白向上升挥发在空气里。姜丹尼尔朝他靠得又近了几分,邕圣祐未曾挪动半分,他于是大着胆子去碰了他的额头。

 

睁眼也是一瞬间的。姜丹尼尔看着觉得像鲁尼受惊的时候一样,自己的指尖上还残留有过高的余温。

 

“尼尔啊……”邕圣祐刚醒来的嗓子有点干哑,他伸出一只光着的胳膊来,被姜丹尼尔抓着塞回被子里。这哥的手腕也细的过分了。手被抓着的腕子传染温度,姜丹尼尔只觉得无名地很有火气。

 

“哥发烧的话就别穿短袖了行吗?”姜丹尼尔把人的手塞回去,还是摁着腕子不放,往下去摸他的腿,摸得病里的邕圣祐忍不住小声哼哼唧唧。摸到他穿了长款运动裤,姜丹尼尔勉强消了点气。

 

他把邕圣祐的被子裹紧,转身去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自己的卫衣,叫刚醒的邕圣祐伸左手伸右手给他套上。邕圣祐闭着眼,睫毛顺服地贴在脸上,拖长音叫了一声:“尼——尔——”像是被呼噜下巴的猫。


是真情实意的撒娇。

 

姜丹尼尔毛毛躁躁的手顿了一下,减了劲开始轻柔地安置邕圣祐的手和头。真正的邕圣祐多半是还没醒。这只呆猫,怎么会是那个他猜不透的圣祐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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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窗外的汉江流淌的速度是五米每秒,如果扔下去一枚硬币,被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捞到机率几乎是零。

 

一个不那么普通的南韩男生的心意,全太平洋都知道。


那么你呢?

 

圣祐哥,请告诉我是百分之百吧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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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bc